•      翻译练习:哈尼夫.库雷西论写作

     

    节译自他的一篇文章,Something Given

     

     

    大概在14岁或15岁的时候,我开始严肃地写作。在学校里,我感到我所要学的东西冗长乏味,与我毫无相关。老师们并没有隐藏他们的厌烦。像我们一样,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感到自己被愚弄了,我被那些自己并不想要的东西所填充着。我不能够从中获取有关自我的部分信息;它就像令人不快的食物,不得不被放置一定的距离之内。而我的选择要么是服从,要么就是反抗。

     

    然后就有写作这件事,那是一种非常刺激的占有世界的方式。在那里,我不再是牺牲品而是万能的。写作变成了一种将无序、混沌的状态加以不断地发展、整治的方式。如果我像我父亲那样写作,我很快就会发现写作是我能够驾驭的一块领域,在那我能统治一切。坐在书房中的一张桌子前,用我触手可及的事物:音乐,钢笔,纸张,打字机,去孕育,去温暖,集中精力,自我灌注,我就能创造出一个世界。在那里,我能抑制住不和谐的因素,并且可能排除毒素。我写作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因为通常我并不怎么快乐。我写作,是为了成为一个作家,离开这个郊区。但是当我还在那里时,我父亲以他讲故事的方式为我将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注入了生气。故事是一个借口,一种理由,一种对事物发生兴趣的方式。寻找故事就是试图去看见内心和外在世界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人们写作,是因为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是,能够将他们的立场放在故事当中而不被人打断。也就是说,他们是怎么待故事的,这个故事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视角。他们需要在自己,以及别人的头脑中将事物变得清晰起来。写作就是再一次被某人的经验所迷惑,同时也是去展示它。在这样的反映过程里,就需要你们自身的生活去体验、玩味它的复杂性。

     

     

    □福州路

     

    早上,本来是想准备写个短篇的。因为我心里早就有那么一个图景,这个图景已经缠绕我很久了。但是到了真的坐在电脑前面,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了。发呆了十来分钟后,我想着还是出去转转再说。于是,我去了福州路。福州路401号的三楼里的库存书仍然没有什么新货。想想也是,不可能每次来都碰到好运气。斜对面便是外文书店。我在那里买了四本书。其中两本是村上的小说:一是短篇小说集《盲柳,睡女》,一是《挪威的森林》。其他两本分别是尼克.克劳斯《爱的历史》和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最高兴的,莫过于找到了本《了不起的盖茨比》,好像新出来的“企鹅流行经典”系列当中的一本。浅绿色封面,相间着白色的字体,很简洁,有点像当年三联的新知文库。小说的中译本我已经看了三四遍,几乎每个译本都看了一遍。其中最差强人意的要属巫宁坤的译本,但不知为什么反而是这么一个译本却是目前最普及的。回来后,那个短篇的设想基本上已架构完成。它的名字也自然而然地闪现而来:《另一个房间》。

     

  • 写诗,写诗 - []

    2007-11-01

     论写作

    我常常见到这个男人,
    穿着灰色的睡衣,坐在桌前。
    臃肿的背部对着我喘息,
    让我相信它曾一度非常俊美。

    他相信所有的问题
    都可以摆在词语里面。不是
    要寻找答案,而是围绕着它
    思量着如何去演绎。

    他相信所有平凡,琐碎,
    匿名的事物下面都隐藏着光辉。
    ——天啊,你得去发现它。
    他拍着我的背,却在自言自语。

    这是十月的一个清晨,
    光线微弱,如同昨夜遗落的梦境
    凝固在他的双肩之上。
    而萦绕着他的湿气正变得稀薄。

    他转动着那支蓝色的圆珠笔,
    他要把生活转化成故事。

    2007.11.1

     

  • 摘录和碎片 - [零碎]

    2007-10-31

         ※※

     

    上帝,让每个人死得其所吧

    死亡来自于每个生命

    在生命中我们拥有爱情、意义和苦难
    ──
    里尔克《贫穷与死亡之书》

     

         ※※

     

    我住的学生公寓街对面是3号线轻轨高架桥,下面散乱地放着对面店铺里排出来的垃圾,装着燃尽后的灰色煤块的木桶,煤炉,还有一两张沙发横方其间,破旧、肮脏,边角处露出暗黄色的海绵。夜幕降临后,店铺里流淌出微黄的灯光,落在这些杂乱的物件上。它们之间的阴影变得更深、更潮腻。偶尔,有一位中年妇女坐在其中的一张沙发上,手扶着站在腿上的小孩,神情专注地看着他,或低声为他唱着不着调的歌。周围汽车呼啸,人群嘈杂,她的歌声微弱,却很清晰。有人不时地经过她的身旁,走向小吃店,或相反,从小吃店走向街上的斑马线。不过,这似乎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困扰。她的神态自若,举止自然,好像这高架桥下的空间就是她家的客厅,而我们不过是窗外的幻影。

     

         ※※

     

    我遇见他那一年,他刚好30岁,不过在人前,他总说他已32岁了,有时他会说自己33岁。这样听多了,不免让人感到奇怪。有一晚,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对我说,难道你不觉得在实际年龄上加那么两三岁很好玩吗?

    “好玩?”我有些莫名其妙了。

    “是啊,”他说,“它造成了一种紧张感。这样有时候我就会觉得剩下的生命比原本的少了那么两三年。”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瞧,它可以让我提前为我的死作好准备。两三年的时间足够了,不是吗?”
      

         ※※

     

    大多数对某个人来说很重要的时刻,对别的人而言并不是如此。而艺术所要做的就是揭示这样的时刻如何重要,为什么重要,以及为什么,在别的人看来那是荒诞不经的。

    ——哈尼夫.库雷西,《被给予的事物》

     

     

  •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郊区佛爷》剩下的两百多页看完了。原来一天可以看这么多页的书,只要你够专心,不看电视,不上网,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书。这本书的翻译不够好,主要还不在于翻译是否准确,而是译者的语感有问题。有些句子很古怪,总觉得缺少一个字、一个词语,或者其他的什么。译者将一种语言转化为另一种语言的能力也不是很强,因此有些句子很罗嗦,甚至是重复,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将它表现得更舒服、更自然些。这些瑕疵,如果编辑仔细校对的话,我想是完全可以修饰过来的。他们没有做这样的努力是可惜的一件事,因为哈尼夫.库雷西的语感那么的棒。不过我常常将那些蹩扭的句子在心里重组一遍,以此获得额外的乐趣。

    (忘了说省略号这件事了。小说中有几处涉及到性描写的地方,你会奇怪地看到一两个省略号。一开始我还以为原文就是如此。直到我看到描写查理性虐的那处,一连出现了三四个省略号,看得我一头雾水,才知道被人动了手脚。呵呵,没想到到了今天还是有人对我们读者的智力不怎么放心啊!)

    在克里姆的成长中,他面对着很多纷乱的镜像。他在这些镜像中他看到了自我的各种可能性,比如他的父亲哈龙、好友查理、伊娃、派克等这些人。但他慢慢地意识到,所有这些镜像到最后都逐一破碎,而真正的那个他所要寻找的自我便是从这一系列的破碎、以及由此带来的迷惘和沮丧中缓慢凸现出来。正如克里姆自己所说的那样,“我通过我拒绝了的东西发现了我自己”。克里姆的生活状况并没好转多少,但是他从中学会了判断世界和他人的是非,从繁华的表象中寻求实质的能力。他获得了爱,责任和智慧,这些听起来貌似陈词滥调但并非无用的字眼。他将更深刻地活下去。与此同时,伴随克里姆成长的那些人,包括他的父母,兄弟,姨妈姨爹,包括安瓦叔叔一家,包括伊娃和她的儿子查理,包括派克和伊琳娜……由于他们的民族、阶级、历程的不同,延伸出了各自不同的人生画面,小说的空间也更具有立体感。正如亚马逊网站提到的那样,小说涉及到了英国社会的种族偏见,社会等级和性别冲突,也涉及到了文化差异等等。可以说,《郊区佛爷》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成长小说,又不仅仅是如此。

  • 关键词(7) - [读书]

    2007-10-23

    □《亲密》

     

    小说前半部分由场景和人物的意识流程不断地切换组成。这很像某些电影里惯用的手法。试着去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某人和妻子交谈的间歇,妻子低着头,摆弄着落满烟灰的烟灰缸。或是打开门走了,却忘了把门关上,门与墙呈三十度左右开着。诸如此类的动作开始或者结束时,画外音就会响起,某人开始陷入了沉思和回忆当中,一些过往的碎片随着意识流动不断地回闪、浮现。哈尼夫.库雷西一开始所运用的手法大抵如此。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一种手法的运用,小说的叙事时间总是停滞不前。所以小说还没看到一半,我就有了预感。我想,小说的叙事时间不会超过第二天清晨了。也就是从“我”决定离家出走到第二天真的离开为止。叙事时间比较短的小说不外乎这两种写法,一为意识流动,借用插叙和倒叙的手法;一则像摄影机一样,忠实地记录每一份每一秒的流逝。

     

    哈尼夫.库雷西在这本小说似乎不怎么用力。小说没有精心雕饰之感,似乎写得有些随意。也许太过随意了,有些片断,我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缘故,至少还可以稍作整饬。但不得不说,小说的语感很好。语言很轻盈,富有诗意,与韩东、杨黎等人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写的一些诗很类似。比如小说中关于爱情的最后一段就是一首很漂亮的诗:

     

         只能是爱情

     

    我们一起漫步,沉浸

    在自己的思想里。我忘了

    我们身在何处,也忘了时间。

    接着你靠近我,轻抚

    我的头发,拉起我的手,

    我知道你正握着我的手,

    在我耳边低声细语。

    突然间,我感到万事

    万物都如此妥帖,快乐

    与满足无以复加。

    这便是那里的情景,也是

    他该有的样子。这一刻,

    最美好的事物都聚于身旁。

     

         This Word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