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从那叠试卷里面发现了两张白纸。我把这两张白纸抽出来,平摊在讲台上,让它们待在桌面上待了20分钟左右。在这段时间里,我拉把椅子放在讲台和黑板之间,然后我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翻翻近段时间一直在断断续续看的《新罕布夏旅馆》。我偶尔抬头,但不是监管教室里的学生是否偷看。我想好了,既然是开卷考,监考也就失去了意义。如果翻书不违反规则,那么看别人的试卷,或相互讨论自然也就不怎么算出格了。我坐在那里,与秧田上的稻草人没有什么区别。20分钟后,我才注意到桌前的两张白纸。《新罕布夏旅馆》这本书的一角有些污痕,我想肯定是这点黑和那两张白促发了我给这本书包封皮的想法。这是我小时候玩过的玩意儿,不过现在还依稀记得那是怎么做的。我按照印象中的做法给书包了个封皮。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一些列动作产生了点兴趣,于是又从书包中拿出了《灵异推拿师》,用剩下的第二张白纸给它也作了个封皮。后来我想,如果当时桌上还有白纸,而我的书包里还有新书,也许我会继续没头没脑、乐此不疲地做下去,就像他们在做试卷一样,直到这两件事发生交叉,有人来到我的面前交卷为止。不过桌面上毕竟只有两张白纸,而我的书包里也只有这两本新书,所以这个假设也就永远悬在了半空无法降落。离交卷还有个把小时,我重新拿起包了封皮的《新罕布夏旅馆》,如今它看起来就像另一本书,一本我从未见过的书。但是当我翻开书,见到了芬尼一家,见到了弗洛伊德和苏西熊,见到维也纳和纽约,见到永远都长不大的莉莉在打字机面前啪嗒啪嗒地写作——她说,她这是在长大,我知道我所读的仍然是同一本书,我所步入的还是原先那个世界。
  • 星期五 - [零碎]

    2008-01-11

    今天很倒霉。先是在下天桥的阶梯上滑倒了两次,早晚各一次,几乎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再是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丢了。虽然我是当事人却不是很清楚它到底怎么丢的,甚至可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只知道从地铁2号线中山公园站出来后,到了龙之梦购物中心。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我觉得身上少了件什么东西,接着我发现手机不见了。我总觉得手机是那一瞬间丢的,但理智告诉我,它肯定是在这之前丢的,而且追究其责任不外乎两方,要么是在我,要么在别的人。在搞不清到底是谁的责任之前,我只好说我的手机“丢”了,这是最保险、也是最准确的说法。说了这么多,终于说到最紧要的部分了:看到这则日志的各位,如果你们接到原来属于我的号码的电话或者短信的话,千万要记的,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 布里奥尼的错误 - [读书]

    2008-01-05

    我是在看完电影《赎罪》后,想起来要看小说的。老实说,我并不怎么喜欢这部电影,但是电影的结尾激起了我阅读小说的兴趣。历经劫难之后,塞西莉亚和罗比终于呆在一起了。一个很圆满的结局。但是镜头突然一转,切换到了老年多布里奥尼那里,她正在为自己最后的一本新书《赎罪》接受电视采访。然后我才知道,所谓的圆满的结局不过是小说家给的,现实生活中的两人早就在战争死去了。由这部电影我想到了买了好久一直没看到的小说,并且想到小说的结尾很有可能有个书中书的形式。

     

    《赎罪》第一部分。麦克尤恩用将近200页的篇幅几乎是无限制地放大了发生在布里奥尼十三岁那年犯下错误的那一天的事情,甚至是不断地将时间停留在某个点上,从不同的视角反复玩味。这其中包括罗比和塞西莉亚的爱情,他们各自对未来的设想,布里奥尼的幻想世界,她在童年和成年之间这一段过渡时间的想法,她所犯的错误等等。罗比两人之间所感受到的爱情越灼热,他们对未来的设想越美好,便越是放大了布里奥尼所放下的错误,尽管造成两人生离死别的还有战争。麦克尤恩在这一部分所用的手法很有大师风范,让人想到了亨利.詹姆斯。不仅在于他的笔触是如此精细地深入到了每个角色的内心世界,他在其中的玩的多重视角的技巧也正是亨利.詹姆斯所擅长,甚至是他开始使用的。

     

     而布里奥尼的错误在于,她身上的作家气质过分浓烈了。作家具备的素质之一就是转化现实的能力。布里奥尼在这之前所写是那些凭空想象的童话故事,有着城堡、公主和邪恶的人。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长大了。她需要面对现实世界,她需要将现实世界转化成纸上建筑的能力。这都没有错,她将所见所闻纳入到她的想象王国之中。她的错误在于,她无法在这两者之间划出一条明晰的界限。她以来自她自己单纯的想象王国中的眼光观照现实这个远要比之复杂得多的世界时,错误就相应发生了。于是,她把爱情看成了性侵犯。
  • 2008,冬天 - [零碎]

    2008-01-01

    这两天很冷,像冬天应该有的样子。我不怎么喜欢冬天。但我喜欢冬天的阳光,那是一年当中最纯粹、最干净、最温暖的阳光。如果没有风,我喜欢晒着这样的太阳,安静地坐着。喜欢偶尔在冷风中奔跑,喘气,瑟瑟发抖,感受着身体缓慢暖和起来的样子。昨天交替看两本小说。尼克.霍恩比的《如何是好》和《赎罪》。两厢对比,《如何是好》就被比下去了。其实也不用比。《如何是好》我看了20来页,越看越没劲。开始我怀疑自己不在阅读状态。后来看《赎罪》,不知不觉间就看到了50多页,才猜想问题可能不在我身上,而在这个叫尼克.霍恩比的人身上。更客观些说,问题不在我们俩身上,而在于他的小说与我缺少共鸣。不过,麦克尤恩还是要赞一下的,这本小说写得很精致、大气,结尾部分书中书的形式尤其漂亮。
  • 路小路啊,你说说你从前的故事吧。张小尹说这话时,路小路已经三十岁了,他坐在上海的马路牙子上,开始给他的情人讲述九十年代初,他二十岁左右在戴城的一家糖精厂做工人的故事。 

    当我看好书稿,重新回到《少年巴比伦》的开头时,我才知道从一开始路内就为小说定下了一个基调。所有的回忆都是忧伤的,即使你回忆的是一段快乐的、美好的时光。所以,不管在路小路讲述的这个故事里,他的语调多么调侃,生猛,甚至带着一丝狂欢的色彩,不管你在读的时候时不时被他的幽默打动,哈哈一笑,不管他如何以此一次次地拒绝忧伤,但忧伤仍然一次次地渗透进来,在故事当中萦绕不散。这样的掌控能力是那种只懂得将忧伤写得逆流成河、泛滥成灾的人所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不仅忧伤是有层次,而且对忧伤的处理和技艺也是有层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