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短篇故事的一大乐趣在于它们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一般来说,我大致花一周的时间将一个短小的故事写得有模有样(虽然对它的修改将会变得无休无止)。这不像写一部长篇,你得花一年或两年的时间,整个身心地投入进去。你只是进入一个房间,完成你的工作,然后离开。仅此而已。至少对我来说,写一部长篇就像是要被它永远拖拽着,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还能否从中走出来。所以我发现写短篇故事是一种必要的调剂。 

    关于短篇故事,还有一件更美妙的事情是仅仅从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从你脑中蹦出来的一个想法,一个词语,一个形象,无论什么,都都能让你创造出一个短篇故事。大多数的情况就像是爵士乐的即兴创作,故事将会带着我到达它想去的地方。而对于作者来说,写短篇故事的另一个好处在于你不用担心失败。假如某个想法到了最后并你不是所期望的那样,你只需要耸耸肩,告诉自己说他们也不总能成为赢家。即使是短篇小说大师,像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和雷蒙德卡佛——甚至是安东尼.契诃夫——他们的短篇故事也并非个个都是杰作。当你这样想的时候它会带给你巨大的安慰。你可以从你的错误中,换句话话说,从那些不能让你称之为完全的成功中获得教训,并将它们用到你要写的下个故事当中。就我的情况而言,当我写长篇时我会努力地试着从我写短篇故事的经验中学习成功和失败之处。在那种意义上来说,短篇故事对于我作为长篇小说家来说,更像是一种经验实验室。这种经验是很难从我在构架一个长篇时获得的,所以我知道没有短篇故事我会发现写长篇的任务将会变得更艰巨、更费力。

    ——节译自短篇小说选集《盲柳,睡女》(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的序言 

  •      翻译练习:哈尼夫.库雷西论写作

     

    节译自他的一篇文章,Something Given

     

     

    大概在14岁或15岁的时候,我开始严肃地写作。在学校里,我感到我所要学的东西冗长乏味,与我毫无相关。老师们并没有隐藏他们的厌烦。像我们一样,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感到自己被愚弄了,我被那些自己并不想要的东西所填充着。我不能够从中获取有关自我的部分信息;它就像令人不快的食物,不得不被放置一定的距离之内。而我的选择要么是服从,要么就是反抗。

     

    然后就有写作这件事,那是一种非常刺激的占有世界的方式。在那里,我不再是牺牲品而是万能的。写作变成了一种将无序、混沌的状态加以不断地发展、整治的方式。如果我像我父亲那样写作,我很快就会发现写作是我能够驾驭的一块领域,在那我能统治一切。坐在书房中的一张桌子前,用我触手可及的事物:音乐,钢笔,纸张,打字机,去孕育,去温暖,集中精力,自我灌注,我就能创造出一个世界。在那里,我能抑制住不和谐的因素,并且可能排除毒素。我写作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因为通常我并不怎么快乐。我写作,是为了成为一个作家,离开这个郊区。但是当我还在那里时,我父亲以他讲故事的方式为我将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注入了生气。故事是一个借口,一种理由,一种对事物发生兴趣的方式。寻找故事就是试图去看见内心和外在世界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人们写作,是因为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是,能够将他们的立场放在故事当中而不被人打断。也就是说,他们是怎么待故事的,这个故事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的视角。他们需要在自己,以及别人的头脑中将事物变得清晰起来。写作就是再一次被某人的经验所迷惑,同时也是去展示它。在这样的反映过程里,就需要你们自身的生活去体验、玩味它的复杂性。

     

     

    □福州路

     

    早上,本来是想准备写个短篇的。因为我心里早就有那么一个图景,这个图景已经缠绕我很久了。但是到了真的坐在电脑前面,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了。发呆了十来分钟后,我想着还是出去转转再说。于是,我去了福州路。福州路401号的三楼里的库存书仍然没有什么新货。想想也是,不可能每次来都碰到好运气。斜对面便是外文书店。我在那里买了四本书。其中两本是村上的小说:一是短篇小说集《盲柳,睡女》,一是《挪威的森林》。其他两本分别是尼克.克劳斯《爱的历史》和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最高兴的,莫过于找到了本《了不起的盖茨比》,好像新出来的“企鹅流行经典”系列当中的一本。浅绿色封面,相间着白色的字体,很简洁,有点像当年三联的新知文库。小说的中译本我已经看了三四遍,几乎每个译本都看了一遍。其中最差强人意的要属巫宁坤的译本,但不知为什么反而是这么一个译本却是目前最普及的。回来后,那个短篇的设想基本上已架构完成。它的名字也自然而然地闪现而来:《另一个房间》。

     

  • 查尔斯.西米克与美国另一位诗人马克.斯特兰德(两人先后当选了美国桂冠诗人,斯特兰德在1990年,西米克在2007年)的诗风很接近。他们二人的诗歌中常常出现超现实的、荒诞的图景,同时也不乏对逝去的时间的追忆,流溢出来自往日生活场景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制作诗歌时,往往表现得很挑剔。精工细作,这便是他们对词语的态度。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诗歌格局往往很小,这就犹如保罗.奥斯特的小说一样。 

    下午翻译的这两首正好体现查尔斯.西米克的诗歌中常见的两种题材。其中第一首,此前诗人韦白曾翻译过,但并不是特别理想,存在一两处非常明显的错译。 

     

    □形而上学校

     

    刽子手乐于解释

    他的手表是如何工作的

    当他在街上跟踪我。

    我叫住他是因为他阴冷、爱管闲事

    而且穿着黑衣服。

     

    教堂塔楼上的钟

    停在了1055分。

    早上的报纸没有日期。

    街角灰暗的建筑

    可能是座州立监狱。

    接着他亮出他的手表,

    他想要我理解

    那上面哥特体的数字

    和缺席的指针

    就在当时当地。

  • 余西/译

    1、致一棵开花的梨树

    美丽而自然的繁花,
    纯洁、精致的躯干,
    你站立不会颤抖。
    洒落的星光一片朦胧,
    完美,让我无法触及,
    我多么羡慕你。
    如果你能聆听,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一些关于人的事。

    一个老人
    曾出现在我面前
    在不堪忍受的雪中。
    他的脸上
    有一部烧焦的白胡子。
    他在明尼阿波利斯的一条街上停留
    撞见了我。
    把它给我,他乞求道,
    我将付给你任何东西。

    我退缩。我们都很害怕,
    我们偷偷地溜走了。
    在他自己的路上躲避着
    寒冷残酷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