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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生的两件事让我重新回到了自己过去写的诗里。第一件事是《野外》创刊五周年。星期四下午,胡人发短信过来,要我发一句寄语给他。当时我刚上完了这一天的六节课,累得一塌糊涂,躺在教师休息室的沙发上不想动。休息室里就我一个人,没有开灯,光线很暗,也很安静。这种环境下很适合写些忧伤的话。于是我就说,这本刊物里有着我最美好的时光的痕迹。矫情是矫情了些,不过说得倒也没有一丝虚假。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大概就是20岁出头的那几年吧?尽管那几年我无非就是读读诗,写写诗,然后就是为了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诗费劲了心思,好像这样就能解决了世界上所有的问题似的。不过现在回头看,我还是觉得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而《野外》正好参与到我那几年的生活中,或者说我的生活参与了《野外》所经历的那几年,不管怎么说吧,在美好的时光中发生的事,见过的人,接触到的物,你不免会对它有所留恋。它们就像漂浮在幽暗的岁月上的泡沫,可能不好看,毕竟是可见的。第二件事是这样的:前几天,肖水来电话说,他在为某诗歌刊物主持一个栏目,要我准备十几首的诗给他。我说我现在都不写了,就不用了吧。他说,我以前写的也可以,我以前写的就很好。我说那好吧,这两天就给你发过去。结果由于这两天一直忙着改稿,把这件事给忘了。吃晚饭的时候,来到街上,在冷风和夜色中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回来后,就在我以前写的诗中翻找了一些出来。
■留言条
我看到你说的橘园了。
晨雾还没消散,几枚橙黄的果实
穿插在绿叶丛中,
像今早的空气,清新而邈远。
没有麻雀,房东和美人蕉。
我踏级而过的石梯,
铺满葱郁的青苔。让人怀疑
是否还有人经过这里。
但我知道你就在这扇门的背后,
靠墙的床上。冬天来了,
你留恋温暖的事物,
我能理解,就像我常做的那样。
我走了。如果你醒来,
看见这张条子,希望你能明白,
我曾如约而至,如同昨夜的微雨。
■阴影更深处
我习惯了,
躲在阴影的更深处,
观察一些人。
他们躺在明亮的草地上,
咀嚼草根对着天空微笑。
或是在阴冷的黄昏背转过身,
用泪水来赞美过去的日子。
他们都是美好的,
美好得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漫长
一个下午的时间太漫长。
风隐去,树叶照样飘零。
那些暴露在阳光下,
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夜晚的人,
在寻找一把刀,一条蛇,
以及一切能够伤害自身的东西。
■牧羊人的离去
我的身体很小
在广袤的草原上,放养着自家的羊群
草原上的青草很高
我可以躺下来
在你们的世界里暂时消失一会儿
但那只是一会儿
有一天我会回来,骑在羊背上
温柔地唱着自己的歌
那曲调婉转,白云舒缓。
■乡村的夜晚II
我很喜欢在乡村的那些夜晚,
灯光昏暗,从每个窗口透出来,
连路上的灯也亮开了。
一些人出来,在水泥路两旁
聚在一起,
谈论白天的事情,或独个儿
抽着劣质的香烟。我往往
藏在他们的中间,一言不发,
最好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稻草人。
这样,我就可以
安静而自然地看看这些人;
也可以望望
对面的远山,
几盏如豆的灯光,在黑暗中悬浮。
■黄昏
我要带着她,
来到村子里的山坡上走走。
在接近山顶的地方,
有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以前,我就坐在那里看下面的人
在做些什么。
我要带着她坐在那里,
一边往下看,一边告诉她,
那些年的黄昏,
我在那块石头上,
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老爸
我看见老爸
在午后的阳光下,
把手久久地插在一袋谷子里。
半眯着眼,感受着深入其中
带来的温度和湿度。
当时很安静,
对岸的桉树林里,
一只乌鸦飞离枝头,
也能听得见。
■稻田上的少年
夜晚,他梦见白晃的公路,
从城里迤逦而来。
有许多汽车在上面来来
往往。他看见自己,
坐在其中的一辆上飞驰,
带着从城里买来的气球
和新衣服;带着水枪和玩具蛇。
醒来已是春天的一个早晨,
鸟儿还没有到达他梦过的地方。
那里依旧是一条条田岸,
框着规矩的稻田。
他脱下鞋,挽起裤脚,
袒露的脚丫子像细雨中,
刚开的花朵般鲜嫩。
■橘子树下
透过暗绿的窗玻璃,
老女人坐在橘子树下乘凉。
细长的双手交叠,
放在刻有玫瑰花纹的手杖上。
阳光闪耀在枝叶间,
向日益萎缩的脸庞逼近。
纠结的皱纹,一身黑棉衣
散发出清淡的焚香。
她静默,目光迷离。
青春已遥不可及,而老年
像是过于深奥的词汇,
还没来得及消化便淡忘。
■油菜花开
春天来了,
油菜花又开满对岸的田野。
蛋黄色的花团锦簇,
让人怀想午后美好的日光。
有一段时间,麻雀
在其间隐没、翻飞,
带着婉转的音乐和被阳光照亮的身影。
我看着它们,
在空寂无人的村落,在我父亲
坐过的竹椅上,感到自己也是幸福的一部分。
■达尔
瓦达曼,你的妈妈躺在木盒子里,
告别氧气,河水;告别思想和炊烟。
瓦达曼,我们来了,
我们要将猫赶离现场,将苹果树的阴影赶进月光。
在木板间的狭仄之地,
她浑身散发细语。她应该藏起来,
在涌动的河流,或是烈焰。
瓦达曼,当你在他人的谷仓里躺下,当你睡去时,
仍怀着一个微小的不安,你的妈妈
应该在光和宁静的深处,远离
远离盘绕在上空的兀鹰,伤痕和溃烂。
瓦达曼,你妈妈是一条会游动的鱼。我没有妈妈。
■他们
要向后退很远,
才能见到一片土地。
不属于谁,也没有任何高耸的建筑,
遮挡住光线。它整个裸呈着,
像我们刚生下来的样子。
天空高远,云朵上住着醉生梦死的神仙。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
并不比蚂蚁、石头更加重要。
他们钻木取火,直立行走。
他们的眼睛明亮,
可以望见大海开始的地方。
■桃花源的男人
桃花源的男人,
跟他的父辈一样,
有的是时间观赏落日,
又和黄昏一起躺在木椅里,
迎接夜晚。醒来时,
在田垄上散步。
有时也斜穿过一方田地,
沾满露水的草丛,
打湿了他的裤管。
群鸟在雾中振翅飞翔,
桃花源的男人,
嘴里正叼着一根草茎,
向他的茅草屋走去。
■散步
下过雨。在这之前
你说还下过雪,
我没有见到下雪或是雪,
路面是潮湿的,
我能确定的是下过雨。
雨持续地下了一段,
雨还将继续下着,
但已经不大了,稀稀落落,
微小的一滴,凑巧的话,
会冰冷地落在鼻尖上,
我这时走在两幢教学楼之间,
看到好多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
是他们身上的颜色吸引了我,
而不是表情。
他们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
走着我刚走过的路。
后来我就不那么关心这些了,
所有的颜色都是黑的。
我留意着弥漫在体内的水气,
思考它在漫长的时间里,
如何步步地加深我的阴郁。
直到烟雾朦胧的天空,
有七八只鸟,我疑心是麻雀
排成弧线飞过几棵老杉树。
■失眠
每个夜晚,
我都不知道该怎样结束。
月光太明亮时,
我总是醒着,
看着沉睡而去的看门犬,
和烟雾朦胧中盘绕向上的石梯。
有时鞋带散在鞋子的两边,
像是死去的蚯蚓沾染泥土和水份。
我总是试着俯下身子,
离土地和铺在上面的残白的光,
接近一些,然后又离去。
■含糊之诗
太漫长了,而我是短暂的。
在你赐予我无数次的有生之年里,
我都无法穿越它。不要问我它是什么,
它是正在被穿越的事物。它可能
是我从未抵及的城堡,是我的梦中
破碎的镜子和残页构筑的晦暝,
是暗火环绕的寂静。但我不能
伸手一指,对你说,看,就是这个。
我不能。请原谅,我不是故意要这般含糊。
在我身后,是柔软的躯体,蛀空的虚无。
如果我返回——我常常这样做,
我会与旧时的欲望,黏液
和枯萎的记忆之花重新生活在一起。
当我死去时,它们也不会再存在片刻。■弥留之际
这是最后的夜晚,
睡梦中的猫杳无踪迹。
有人坐而弹琴;
有人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
我已做好准备,既然告别的时刻迟早是要开始的。
穿过古铜制的锁孔,
我躲在木盒子里,不再冒然出来。
拒绝他人的爱,也忘却给予。
■弗罗斯特
这是裹着金色蜂蜜的夜晚,
弗罗斯特,这里没有你
驱着马车要穿过的森林,
和要到达的农庄。
没有夜鸟和死亡的隐喻。
树干的阴影,横亘
在灰白色的石子小径上。
我没有踩住它,
它甚至不是林中的枯枝,
供我打碎这无以名状的夜晚,
这器皿中的寂静。
弗罗斯特,这是裹着金色
蜂蜜的夜晚。他低头
向我问好,我便对着他流泪。
■细小的事物
总有一些我不曾知晓的事物,
悬浮在旷大的夜晚。
它们细小、安静,沉浸在自身之内,
从不对过往的人群和花朵,
投上睡意懒散的一瞥。
有时它们不幸进入我的内部,
许久之后,对夜晚的怀念被唤醒,
它们才会意识到,事情
已经发生了变化,如同射出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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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写作
我常常见到这个男人,
穿着灰色的睡衣,坐在桌前。
臃肿的背部对着我喘息,
让我相信它曾一度非常俊美。
他相信所有的问题
都可以摆在词语里面。不是
要寻找答案,而是围绕着它
思量着如何去演绎。
他相信所有平凡,琐碎,
匿名的事物下面都隐藏着光辉。
——天啊,你得去发现它。
他拍着我的背,却在自言自语。
这是十月的一个清晨,
光线微弱,如同昨夜遗落的梦境
凝固在他的双肩之上。
而萦绕着他的湿气正变得稀薄。
他转动着那支蓝色的圆珠笔,
他要把生活转化成故事。
2007.11.1 -
谁有奥哈拉这两首诗的原文? - [诗]
2007-07-27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两首诗的中译本,目前所知道的仅仅是老诗人郑敏翻译的,当时我也很喜欢。接下来有时间的话,我想试着去翻译奥哈拉的几首诗,所以对这两首诗的原文发生了兴趣,可惜我搜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To John Ashbery , To My Dead Father,题目应该是这么翻译的吧?
《致约翰.阿什贝里》
我不相信没有另一个世界
那里我们将坐在一起 -
沿着斜坡返回宋城路11号
一两滴雨水落进平房间逗留的黑暗,
在我眼前或身后。我推着银色自行车
在缓慢爬高的斜坡,在宋城路。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
我也许会穿过整整一个夜晚,第一时间来到清晨,
那里光线迷蒙,鸟语间散发着青草的气息。
但是门前有安静的灯光,
有赤膊的少年坐满了三级台阶,
他们的皮肤有漂亮的橘黄色。
当我途经他们的身旁,
他们将会有注视和沉默。
我想这其中肯定蕴藏着秘密,
像凝聚于枝杈间的香脂,
沉睡的蛾,或我们的孤独。
馒头山社区,下午4点
把自己琐闭在一间租来的房屋
——老不死的房东不会来烦扰你,
因为你给了她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