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看到潘维提到了这首诗,感觉很奇怪,这就好像你跟丢失已久的事物,比如童年的弹珠、旧照片,重新相遇一样。

    这是我刚到上海写的一首诗。

     

    《旅途》

    我将驶向我所不在的城市。
    那里有我的书籍和床铺,
    有不是我的高架桥和人群。

    风景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流逝:
    绿的杉树,白的河流,
    如同过往,在雨水中沉浸。

    在体内,幽暗的血脉里,
    有一种哀婉在静静流淌,
    但我请求,不要为我难过。

    透过蓝色椅背的间隙,
    沉睡中的女人,便足够给我安慰,
    她的双重下巴,她的尖嘴红唇。

    无人相识,却可以与自己交谈,
    没有人知道我的喋喋不休,
    只有振颤、轰鸣,在坐无虚席的车厢。

    我仍然没有准备好,和华丽的城市,
    或者温柔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因为我贫穷、怯懦,我的生活没有意义。

  • 很小的时候,在眼中,早睡早起是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后来,我才发现错了。暂停一下,我突然觉得这个句式好像小学生在写小作文,好吧,就当我在写小作文。我发现这个错误,是在某一年的夏天,懒得计算是哪一年了,反正是我二十出头的那几年,那年夏天,我在杭州的馒头山社区租了小房子。之所以选择那里,倒不是因为离西湖近的缘故,西湖那地方去多了也就没有风景可看了。而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在那,而且据说那里的气温要比市中心地两三度,这个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有一天,我在社区的一条路上闲逛,偶然间听两位很摩登的女郎也这么说起。这说明是个共识啦。我开始住在那里的几天都没有睡好,原因是我租的房子是在凤凰山脚下。虽然这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在一个略带有个荒凉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但是那些个晚上,我却很很害怕,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床上,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看着我。有一种叫恐惧的东西在我身上蔓延。当然,这种东西最终让我给灭掉了。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你把自己的境况往最坏处想,你想着即使真的有那么回事又能怎样呢?大不了跟它作伴啦。所以相通之后,什么屁都没有了。这以后我都睡得很安稳,虽然有时我觉得仍然有什么在看着我,但不过如此而已。我要说的是最初那几天睡不着的情形,有一天晚上我实在谁不着了就穿好衣服出去逛逛,街上没什么人。我就坐在街道旁看着黑暗中灰暗的道路。大概是在两三点钟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离我大概五十米左右还坐着一个老人。他坐在竹椅上很安静。妈的,我在想,原来还有睡得这么晚的老头。当时我没想到的是,很有可能是他醒来得这么早,但是那个时候,我算是固执己见的了。所以,那种老年人早睡早起的想法也就风吹云散了。

    呃,之所以这么饶舌地说这些,是因为今天我算是早睡早起了一回。昨天大概是在9点睡的吧,早上睡不着,醒来打开电脑一看才5点。5点的世界真他妈的安静,即使路上有人,他们的脚步声也很小,好像故意要营造这么一个安静的世界似的。然后,我就继续写我的小说,昨晚一个熬出一个字都像是使劲最后一点力气似的,现在好了,那些文字像是自个儿跑出来的。写了那么一会儿,在休息的时候,我写下了以上这些文字,算是练练笔。

  • 碎影 - [零碎]

    2008-08-26

     

    在中国,有很多成语本来都是很诗意的,但是用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之后,这种诗意也就慢慢散失了,或者说蒙上时间的尘垢,很难让人觉察到其本身的光泽。比如流光碎影,破碎的光与影的交错或者并列,本来是一个很有质感、画面感的成语。但是现在却沦为了平庸,暗淡,没了生命力。倒是分开来,仿佛仍然能见到这个词诞生之初所具有的光彩。流光,碎影。

    2008-8-25

    昨晚做了两个梦。

    在前一个梦里,我被一群孩子追逐。周围是一片漆黑,而孩子是白色的,很亮。我不停地忘黑暗里跑,但是那群孩子却总能追上我,让后变换成海星,绿叶,花,或者某种四方形的东西,黏附在我身上。我得摆脱他们才能继续往前跑。 

    另外一个梦像是一个恐怖片。一只面目凶狠的母鸡在农场里杀人的事件。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母鸡能杀人,但在梦里确实是如此,而且每一个人的死状都非常凄惨,每见到一次,我感觉身体就被麻一下,醒来的欲望就加深了一层,后来农场剩下的人不多了,我操着水果刀到处在寻找这只母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我追到了下水道里。下水道的前面有亮光,但我怎么也到达不了出口。我知道母鸡就在我附近,可是我却找不到。我很害怕。

    我经常做一些这样的梦。它们并不是你想要的,你竭尽全力,想逃,想安静地睡觉,但是它们却像黑洞吸附着你,甚至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突然之间你发现事情以一种加速度的形式快速运转,让人晕眩。你什么办法也没有,除了恐惧像毒素一样缓慢地渗入你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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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死无报应。”判断一首诗的功用有很多种标准,比如北岛的这首《我不相信》,毫无疑问,它是一首烂诗,但是在今天晚上,我想到了这首诗,突然很感伤。这其实是一种青春之歌。也只有在年少气盛的时候才会拒绝生活中的常识,如此单纯、盲目,决绝,因而显得如此悲壮,充满了力量。在这个时刻里,当人与世界站在同一平台上,他才会认为自己是强大的,强大得如同世界。但是青春终究会离我们而去,我们终究会相信,天是蓝的,梦是假的,雷是有回声的,而死则意味着完结,无所谓报应不报应。

     

    2008-8-26

    无论我们做什么事情,我们都是虚度光阴的人。所以我们只能是悲观主义者,只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无处可去。

  • 2008-07-22 

     

    今天——其实是昨天,下班后觉得很累。本来打算在做8号线回去,这样在地铁上还可以看会儿小说。最后还是选择了坐781。公车上的灯光很暗,过道上挤满了越来越多的人。我很庆幸车上还有个位置是属于我的,我坐在上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有时醒来,会看到夜色中一晃而过的灯光。 

     

    2008-07-29 

    这几天看《达摩流浪者》,一本流水帐似的小说。不过有些地方倒是很感人的。 比如,雷去孤凉山的时候,突然有一种疼痛感,他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时间里见过。这一段,我觉得是这本小说中最具神采的一笔。 

    近期最喜欢的一句话,也是在《达摩流浪者》。第110页,人物库格林说:“你无法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又无处可去。”喜欢它,不是因为其中的意思。而是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想到,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无处可去的。 

     

    2008-07-31 

    门窗一整天是开的,很大的风在办公室里可以畅通无阻的刮着,很凉快。白天没有开灯,天色暗到不能再暗的时候,我知道一天也就快结束了。 

    这两天看维基中的作者介绍。看了杜鲁门.卡波特,然后看格雷厄姆.格林。有时我把这种阅读当成一种游戏,把自己喜欢的作家一个个地看下去。 

    今天看格林。在有关旅游的部分,找到了一句很喜欢的话。那是说人在旅途中的状态,好凄凉,好孤独的一个句子:

    They have to pass the time somehow, and they can pass it only with themselves.  (Graham Greene, The Lawless Roads, 1939 )

     

    2008-08-10 

    《情书》是一部好电影,从一个讲故事的层次来讲绝对是如此。女藤井树那一部分。由一封偶然的信件开始,藤井树被迫进入了一段被她遗忘的时光中。当藤井树最后拿着普鲁斯特的《追寻逝去的时间》时,这一本身的互文性在电影中显得惊心动魄。

     

     

    2008-08-22

    没有更好的活法,所以挺住就意味着一切。

    那个意象最终在我的心里无限膨胀开来,从她开始,最终走进了很多人物,我知道它能成为一个长篇。但我不知道的是我是否很快对此感到厌倦。

     

  • 要毕业了 - [零碎]

    2008-06-01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意味着他必须承受一次次的离别。确切地说,是遗弃。他得承受由一次次微小的遗弃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然后,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那一天,我送完最后一个同学,从火车西站来到学生公寓大楼已接近黄昏时分。楼梯很阴暗,就好像你从光亮中突然进入了地洞里似的(也有可能只是有那么一点灰,只是在我的记忆中这种阴暗在一步步地加深,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落满了被人丢弃或者焚烧掉的书本、试卷、垃圾袋,还有灰尘。我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喘息,像是从寂静的中心散发出来的。在到达我所在的五楼宿舍的这个过程中,我没有遇到一个人。所有的人似乎都回去了,这座大楼也从实用性中解脱出来,暂时性地回复到楼的本身(由砖头、水泥、木材、玻璃等组成的建筑物)。

    然后我打开门,看到了那束有着血一样颜色的阳光。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为它所吸引,有种莫名的热情在心中涌动。黑暗和空洞不见了。我跑到了阳台,让更多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我没有见到太阳,只看到如血一般的光线涂满了整个天空。我想到了崇高、辉煌,壮烈,全然忘了一路上曾有过的感伤和落寞,也忘了有我和我所在的学生公寓这样的存在。

    那是在2004年7月,在浙江中部的一个小城,我毕业了,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