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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意味着他必须承受一次次的离别。确切地说,是遗弃。他得承受由一次次微小的遗弃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然后,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那一天,我送完最后一个同学,从火车西站来到学生公寓大楼已接近黄昏时分。楼梯很阴暗,就好像你从光亮中突然进入了地洞里似的(也有可能只是有那么一点灰,只是在我的记忆中这种阴暗在一步步地加深,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落满了被人丢弃或者焚烧掉的书本、试卷、垃圾袋,还有灰尘。我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喘息,像是从寂静的中心散发出来的。在到达我所在的五楼宿舍的这个过程中,我没有遇到一个人。所有的人似乎都回去了,这座大楼也从实用性中解脱出来,暂时性地回复到楼的本身(由砖头、水泥、木材、玻璃等组成的建筑物)。
然后我打开门,看到了那束有着血一样颜色的阳光。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为它所吸引,有种莫名的热情在心中涌动。黑暗和空洞不见了。我跑到了阳台,让更多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我没有见到太阳,只看到如血一般的光线涂满了整个天空。我想到了崇高、辉煌,壮烈,全然忘了一路上曾有过的感伤和落寞,也忘了有我和我所在的学生公寓这样的存在。
那是在2004年7月,在浙江中部的一个小城,我毕业了,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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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丁鱼,春天,和生活 - [零碎]
2008-04-03
最近一段时间什么小说也看不了,晚上回到寝室最想做的是在电脑屏幕前发呆,或者看着无聊的电影。生活在悬浮着,像是怎么也落不了地。大致的情形就是如此。今天晚上,偶尔拿起村上的《舞吧,舞吧,舞吧》,这是本很旧的书。百花文艺出版社,1991年版。是一个叫张孔群的人翻译的。这个人是谁我倒一点我都不知道。这本书不是我的,是我从中文资料室借的。早已过了还书的期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我在想,要是不还就好了。倒不是说我有多喜欢这本书,而是中文资料室搬到闵行去了,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一本微不足道的书,想想真是麻烦。
这本书我之前看过,大概是因为贪求速度吧,囫囵吞枣似的翻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今晚看前面两章却欢喜的要紧。
村上的猫。
“五月末猫死了,死得唐突,毫无征兆。有一天早上起来一看,猫蜷曲着身体死在厨房的墙角里,大概连它也不知道会死去的吧。它的身体就像人扔掉的死鸡一样僵硬,皮毛看上去也比生前肮脏。它叫沙丁鱼,它的一生决称不上幸福,没有谁特别地爱过它,它也没有特别深地爱过别人,它总是以一种不安的眼光看着人脸,好像总怕从此会失去什么似的。眼神如此的猫绝无仅有,可它还是死去了。一旦死了,就不会担心再失去什么,这就是死的优越之处。”
我很喜欢这段文字,里面有墓志铭般的力道,和恰到好处的陈词滥调——它很容易敲打着我们内心温柔的一部分。
春天了,书上说,“春天又使我的心里充满了过去的心事,那些离去的人们,那些死去的人们。我想起一对双生姑娘,我和她们共渡过一段美好时光。那是一九七三年,我住在高尔夫球场的旁边。傍晚的时候,我们越过铁丝网到高尔夫球场中去漫无目的地散步,拾一些别人丢失的球儿。春天的傍晚使我想起这些来,她们都到哪里去了?”多么美好的节奏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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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午抽空跑了趟福州路,终于买到了《处女自杀》和《穿越》。过年那会儿,读完《中性》之后,我对这个叫尤金尼德斯的处女作一直很好奇。科马克.麦卡锡的边境三部曲,之前一直在有意搜罗。他的文字和故事都很冷,不容易进入。有人评论说他很像海明威和福克纳的综合体。我觉得他更想福克纳一些,又冷又硬,只是没有福克纳的繁复。海明威的抒情和柔软是他很少有的。之前我找到了《骏马》和《平原上的城市》,唯独找不到《穿越》。今天算是把这三部曲补齐了。麦卡锡最近这两年应该算是比较火了,新作《路》2007年获得普利策奖,成了热门的畅销书。今年科恩兄弟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老无所依》又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我猜不久之后,国内应该会引进更多他的小说吧。
2
论文写了2万多了。越写到最后,心里就越发虚。就好像你就只有那么一勺盐,放在一杯水中可能还有点咸味,但放在一大盆水中就有些勉强了。写到这一半儿,我估摸着这个论文写出来肯定不怎么样。但是如果我将它分开来,写几篇短的文章也许会更随性,更好玩些。没办法,写论文得装模作样,字正腔圆,但这样一些好玩的东西就被挤压掉了。
3
某些年前,有个朋友写了首诗,叫《我想迅速地老去》,写的到底是什么我忘了,但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就记了下来,而且一记就记到到现在。我觉得这里面有种对知晓未来的渴望。我有时也曾这么想过,如果这段时间迅速得过去,我站在了2009年,或者更远,我会是什么样子,我将如何看待现在这段时间。我现在很好奇,不过可惜的是,一旦你真的到了未来的那个时段,好奇也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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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写论文的间歇写下这些游戏的文字:
有时,我会重复做着开头相似,结尾却迥异的梦。这并不常发生,但是一旦发生,我就记得特别清楚。比如在去年的八月,我就做了这样的两个梦。两个梦之间相隔一个星期,或者是八天,这没有什么区别。我已经记不得那些天我在哪里,做了哪些事,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但这两个分叉的梦境却清晰地摆在这里,等待我去描述。
它们的开头是这样的:我和我的父亲来到了一座废弃的三层楼房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这座房子没有楼梯,只有从楼上垂挂下来的绳子。我们沿着这条绳子往上爬来到了最顶层。这一切似乎一点都不费力。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个怀抱着孩子的少女。我们坐在那里聊了很久,至于聊什么我并不清楚,在梦里它呈现的只是聊天这种形式。然后我和父亲就这位少女是否该抱着孩子下楼这个问题发生了争执。我坚持让她留下来,因为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抱着孩子下楼实在太危险了。但是我在这次争论中失败得一塌糊涂,生气地离开了现场。
到此为止,这两个梦是重叠的。除了一些细节上的差异外,其他的几乎毫无二致。也就在这个点上,两个梦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了。第一个梦通向了白昼,而第二个梦则让我面对着夜晚。
在第一个梦里,我经过了一颗苹果树,一堆堆沙粒,一座矮房子,接着遇到了一对开卡车的学生。他们告诉我,他们正在返回城市的途中。于是他搭着他们的车,一路颠簸向前。奇怪的是,卡车便不是朝向城市。它越是向前开,天色便越来越亮,直到我看到太阳从车窗前升了起来,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来。在第二个梦里,我不得不说,一路上我没遇到任何人。或者情况是这样的,我太过专注于自己的坏情绪,对来往的行人视而不见。总之这一段时间以一种小说家处理情节的方式一带而过。我也被带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时已经是晚上,我来到了一座海滨之城。高楼在黑暗中耸现出哥特式的细长的形状,就像一座静默的森林。我在这座城市穿梭了不知多久,终于来到其中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空洞的窗户朝着大海敞开,我可以看到大海的浩瀚和寂静。突然之间,我感到很忧伤。我蹲在窗台上,感觉自己像一只鸟,却无法飞越那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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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记录梦境的习惯,但有时有些梦会无端地在我的记忆中翻转一下,就好像你坐在岸边无所事事,突然之间你看了跳出水面的一尾小鱼。一个很短暂的瞬间,不过会有那么一道光和弧线留下来。于是你顺着这光,这弧线,开始描述你似曾相识的那尾小鱼。这种事情做多了,你会发现,在所有的这些描述之中,你所描述的对象不外乎就那么几种。于是,你坐下来,吸根烟,或者发呆,不管怎样,你得保证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让你停顿下来,哪怕是五六秒钟也好。然后,几乎不用努力去归类、划分,答案便自然显现在你的面前。但是,且慢,我是不是在这条比拟的路上走得太遥远,太暧昧不明了。我其实只是想说,我常常会想起一些梦,想多了就会发现这些梦是有规律可循的。至于其中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常常会做这样一类梦:梦的开头都是些熟悉的场景,比如我走在放学的路上,经过桥头有个老头卖羊肉串的小拱桥。我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往前走。等我过了桥,天色就变得昏暗了。于是一切陌生的、扭曲的东西在夜晚到来之前出现了。我再也分不清哪里才是回家的路径,因为那条路在我面前无限延伸,最终没入一片混沌之中。这让我很害怕。我不得不在中途的一家院子里落个脚,希望在那里我能安全地度过整个夜晚。但是,天啊,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在那里见到了一群不眠的猪,一桌子赌徒,一对搂搂抱抱的少女,还有一个老女人正着大大的眼睛瞅着我。我根本不敢在这么寒冷的目光逼视下安然睡去。于是,我就这么睁着眼睛,等待夜晚过去。我几乎忘了我曾来自一个熟悉的地方,自己曾是一个小学生。我只知道我将永远留在那里,而夜晚将永远不会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