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山路

    这条路的一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到了晚上,除了看到一扇扇在夜色中拉至地面卷帘门什么也没有。而另一旁,有拆迁的房子,可以看到耸立的支架,拆了一半、空洞洞地朝向黑暗的房子,翻卷的泥土,也有杂草地,美人蕉在草丛中很萎靡地开着。还有没有名字的旅馆,一些生意半红不火的饮食店。到了晚上七八点,这些店铺就打烊了。我很喜欢这条路,常常像一只无所事事的鼹鼠在这里走动。这倒不是说喜欢这条路的清冷、寂静或者荒凉,而是喜欢坐在路旁的那些陌生人。他们搬张折叠桌,放在路旁,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啤酒瓶,...
  • 刚看到潘维提到了这首诗,感觉很奇怪,这就好像你跟丢失已久的事物,比如童年的弹珠、旧照片,重新相遇一样。

    这是我刚到上海写的一首诗。

     

    《旅途》

    我将驶向我所不在的城市。
    那里有我的书籍和床铺,
    有不是我的高架桥和人群。

    风景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流逝:
    绿的杉树,白的河流,
    如同过往,在雨水中沉浸。

    在体内,幽暗的血脉里,
    有一种哀婉在静静流淌,
    但我请求,不要为我难过。

    透过蓝色椅背的间隙,
    沉睡中的女人,便足够给我安慰,
    她的双重下巴,她的尖嘴红唇。

    无人相识,却可以与自己交谈,
    没有人知道我的喋喋不休,
    只有振颤、轰鸣,在坐无虚席的车厢。

    我仍然没有准备好,和华丽的城市,
    或者温柔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因为我贫穷、怯懦,我的生活没有意义。

  • 很小的时候,在眼中,早睡早起是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后来,我才发现错了。暂停一下,我突然觉得这个句式好像小学生在写小作文,好吧,就当我在写小作文。我发现这个错误,是在某一年的夏天,懒得计算是哪一年了,反正是我二十出头的那几年,那年夏天,我在杭州的馒头山社区租了小房子。之所以选择那里,倒不是因为离西湖近的缘故,西湖那地方去多了也就没有风景可看了。而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在那,而且据说那里的气温要比市中心地两三度,这个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有一天,我在社区的一条路上闲逛,偶然间听两位很摩登的女郎也这么说起。这说明是个共识啦。我开始住在那里的几天都没有睡好,原因是我租的房子是在凤凰山脚下。虽然这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在一个略带有个荒凉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但是那些个晚上,我却很很害怕,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床上,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看着我。有一种叫恐惧的东西在我身上蔓延。当然,这种东西最终让我给灭掉了。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你把自己的境况往最坏处想,你想着即使真的有那么回事又能怎样呢?大不了跟它作伴啦。所以相通之后,什么屁都没有了。这以后我都睡得很安稳,虽然有时我觉得仍然有什么在看着我,但不过如此而已。我要说的是最初那几天睡不着的情形,有一天晚上我实在谁不着了就穿好衣服出去逛逛,街上没什么人。我就坐在街道旁看着黑暗中灰暗的道路。大概是在两三点钟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离我大概五十米左右还坐着一个老人。他坐在竹椅上很安静。妈的,我在想,原来还有睡得这么晚的老头。当时我没想到的是,很有可能是他醒来得这么早,但是那个时候,我算是固执己见的了。所以,那种老年人早睡早起的想法也就风吹云散了。

    呃,之所以这么饶舌地说这些,是因为今天我算是早睡早起了一回。昨天大概是在9点睡的吧,早上睡不着,醒来打开电脑一看才5点。5点的世界真他妈的安静,即使路上有人,他们的脚步声也很小,好像故意要营造这么一个安静的世界似的。然后,我就继续写我的小说,昨晚一个熬出一个字都像是使劲最后一点力气似的,现在好了,那些文字像是自个儿跑出来的。写了那么一会儿,在休息的时候,我写下了以上这些文字,算是练练笔。

  • 禅和背包族革命 - [读书]

    2008-08-27

    在1963年4月23日的《纽约时报》上,有个叫乔治.普林顿的人写了篇名为《所有病态的水手》的评论。在这篇简短的评论里,他认为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有几位作家发展出了一种典型的美国流浪汉小说。包括写了《奥吉.马奇历险记》的索尔.贝娄,写了《第22条军规》的约瑟夫.海勒,当然还包括《在路上》的作者杰克.凯鲁亚克。
      
    这类小说一般都很冗长,充满了怪人、离经叛道者和荒诞的角色。情节有一连串冒险事迹构成,围绕着主角发展。小说中往往由一个追寻的目标或者理念,让人物处于不断的流动之中。杰克.凯鲁亚克的另一部小说《达摩流浪者》便是这一种小说的典型标本。这是一本流水帐式的游记,没有高潮、悬念,没有详与略,重点与次要之分。正如贾菲论述雷的写作时提到的那样,完全是自动式的写作。人物中的雷和贾菲都是脱离于社会标准的禅疯子,行为放荡不羁,不受拘束。更重要的是,在雷的不断流浪中同样也包含着一个理念和追求。
      
    这是一部献给中国古代的诗人寒山子的小说。在20世纪50至70年代,寒山子曾经影响了一代美国的年轻人。比如小说中的贾菲和雷,如果你将这部小说看成是自传式的,也可以说是现实中的杰克.凯鲁亚克和诗人加里.斯耐德。在他们的想象中,寒山子是一位厌弃了城市和这个世界躲到深山隐居的禅疯子,是将自身从社会文明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寻求原始的真性情的人。这种行径和他诗中透露出的禅意契合他们的行为和欲求。于是,寒山子的禅也就成了他们的理念和追求。他们模拟寒山子的生活方式,自动远离美国的工业文明和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搭便车流浪于各个城市之间;或是登到高山之巅,寻求这个世界的真理和自我灵魂的净化;或是在树下、玫瑰花丛间打坐、祈祷,进行着他们认为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高贵活动。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过都是“空和觉”;他们感应到万事万物的脉搏,感到自己已经获得了拯救。在小说的结尾,雷按照贾菲的指引来到了孤凉峰,在那里居住了两个月。两个月后,当他要重新回到城市时,他感到自己长大了。他学会了感恩,领悟到“不管是小孩还是无知的人,都应该受到相同的对待。”上帝应该赐福给所有的人。此时此刻,雷几近获得了完美的“神爱世人”的博大胸襟。
      
    由于时空的差异,雷的“禅”在我们看来有时会显得矫揉造作。但我认为这并不是这本书所要传达的最动人的信息。“禅”或许只是个幌子。他们打着这个幌子,实践了一种他们所要追求的生活方式。这种方式带着反抗、决绝,带着青春的激情和放荡,以及难得的清醒。而他们所要与之决裂的是当时主流社会中的中产阶级生活方式。
      
    在这种生活方式里,“现代人为了买得起冰箱、电视、汽车和其他她们并不需要的垃圾而做牛做马,让自己监禁在一个工作-生产-消费-工作-生产-消费的系统里”。正如雷的一首诗中所描绘的,他们是在“旷野中疲于奔命的老鼠”。他们住在高级的房子里,在同一个时间里看着相同的电视节目,以同一种思维方式思考着事情。他们是被机械文明规训和奴役的人。
      
    “达摩流浪者”在全世界的人都以同样的方式思考的时候,需要一种理念支撑他们,才能用他们沾满尘垢的嘴唇放声大笑。不管这种理念是东方的禅还是西方的基督,关键是他们是对此真诚的,是信仰的,他们并不认为那是一种虚妄。他们借助“禅”到达了世界的另一端,规避了被现代文明驯化的命运。
      
    贾菲在书中说,他有一个美丽的愿望,他期待一场伟大的背包族革命的诞生。到了那时候,将会有无数的年轻人,背着背包,在全国各地流浪。他们会爬上高山去祈祷,会逗小孩子开心,会取悦老人家,会让女孩子爽快。他们会写着突发奇想、莫名奇妙的诗歌,会把永恒自由的意向带给所有的人和所有的生灵。
      
    正是背包族革命的图景,以及他们对这种图景的实践,而不是有关“禅”的理念才是小说中最动人的。而对于那些生活在都市中、在朝九晚五式的生活里平庸地消耗青春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如此。


      

     

     

     

    [美]杰克·凯鲁亚克 著  梁永安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7月,26.00元

  • 碎影 - [零碎]

    2008-08-26

     

    在中国,有很多成语本来都是很诗意的,但是用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之后,这种诗意也就慢慢散失了,或者说蒙上时间的尘垢,很难让人觉察到其本身的光泽。比如流光碎影,破碎的光与影的交错或者并列,本来是一个很有质感、画面感的成语。但是现在却沦为了平庸,暗淡,没了生命力。倒是分开来,仿佛仍然能见到这个词诞生之初所具有的光彩。流光,碎影。

    2008-8-25

    昨晚做了两个梦。

    在前一个梦里,我被一群孩子追逐。周围是一片漆黑,而孩子是白色的,很亮。我不停地忘黑暗里跑,但是那群孩子却总能追上我,让后变换成海星,绿叶,花,或者某种四方形的东西,黏附在我身上。我得摆脱他们才能继续往前跑。 

    另外一个梦像是一个恐怖片。一只面目凶狠的母鸡在农场里杀人的事件。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母鸡能杀人,但在梦里确实是如此,而且每一个人的死状都非常凄惨,每见到一次,我感觉身体就被麻一下,醒来的欲望就加深了一层,后来农场剩下的人不多了,我操着水果刀到处在寻找这只母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我追到了下水道里。下水道的前面有亮光,但我怎么也到达不了出口。我知道母鸡就在我附近,可是我却找不到。我很害怕。

    我经常做一些这样的梦。它们并不是你想要的,你竭尽全力,想逃,想安静地睡觉,但是它们却像黑洞吸附着你,甚至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突然之间你发现事情以一种加速度的形式快速运转,让人晕眩。你什么办法也没有,除了恐惧像毒素一样缓慢地渗入你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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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死无报应。”判断一首诗的功用有很多种标准,比如北岛的这首《我不相信》,毫无疑问,它是一首烂诗,但是在今天晚上,我想到了这首诗,突然很感伤。这其实是一种青春之歌。也只有在年少气盛的时候才会拒绝生活中的常识,如此单纯、盲目,决绝,因而显得如此悲壮,充满了力量。在这个时刻里,当人与世界站在同一平台上,他才会认为自己是强大的,强大得如同世界。但是青春终究会离我们而去,我们终究会相信,天是蓝的,梦是假的,雷是有回声的,而死则意味着完结,无所谓报应不报应。

     

    2008-8-26

    无论我们做什么事情,我们都是虚度光阴的人。所以我们只能是悲观主义者,只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无处可去。